中国书法家论坛 发表于 2010-8-11 00:24

纪念刘东父先生诞辰108周年书画展 【传统离我们究竟有多远】

本帖最后由 中国书法家论坛 于 2010-8-11 20:05 编辑


金声玉振画银钩——刘东父先生<旷翁书画>序钱来忠刘公墨妙擅风流,相赏骊黄韵最幽。行楷钟王神秀外,金声玉振画银钩。                  --- 李国瑜    在二十世纪的四川乃至中国书坛上,有一位才情卓绝、名满学界、品德高尚的学者型书画家,他就是成都双流的望族刘氏门中的刘东父先生。

    我与东父先生不曾蒙面,但我三十年前在省文化界工作时,对刘东父先生的事迹就时有耳闻,加之常到文化文物部门走动,更是目睹了先生的许多墨迹,令我惊喜感佩不已。迄今我还清楚记得在峨眉山息心所的那副以魏碑笔法撰书的对联:“万籁无声心自息,一身非我物同春”。那是东父先生的晚年之作,不仅腕底功夫很硬,而且变化庄重,已逾前人。

    刘东父先生(1902-1980)名恒壁字东父,号乐无居士、旷翁等。早年入尚友书塾,从学于我国现代著名学者、书法家、书法理论家、东父先生的四叔刘咸炘先生。后来东父先生以青年才俊身份出任《济川公报》总编辑、《川康通讯》社社长、《国难三日刊》社社长等。解放后,受聘为四川省文史研究馆馆员、省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委员,长期从事文史资料的搜集、整理和编写工作,文史诗词皆有若干著述问世。他的书法作品辑录入《民国时期书法》、《中国书法鉴赏大辞典》、《中国现代美术全集·书法卷》、《近现代名家书法大成》等大型图书之中。

    东父先生青年时在重庆、成都即以书名。一九三七年河南大旱,先生以名书家身份在成都举办书法义卖,无论士人官绅还是普通百姓争相义购,一时成为盛事。先生最后将义卖所得法币一万余元全部捐给了灾民。这种事不仅是旧中国时书界少有,就是市场经济的今天,一个书家有如此高尚的行为和如此好的市场效应也是寥若晨星。

    无论是书界还是我个人,对东父先生的人品、诗品和书品评价都是甚高的。说到先生的人品,除上举一例之外,现在四川的名家如何应辉、张景岳诸君无不称道他如清流绝响,从不计较个人名利。他常说:“搞艺术,本来是一种高尚的爱好,一旦变成争名夺利的工具,艺术就没有境界,就会倒退。”这些话值得我们记取和警惕。在奖掖后进方面,更是宽厚慈祥,诲人不倦。许多书界的莘莘学子,受益于他,得道于他,成就了后来的事业,至今仍被他的道德伟力所感动。在治学尤其是书学方面,先生不仅言传身教,而且对于正确的书学理论从来都是刻苦躬行。比如先生主张要重视传统,要读懂古人,于碑于帖,皆要仔细审读。对于笔法上的转折顿挫都要到家,快慢适度,不可太滑。除书法的技术之外,还主张要从学养中去追求艺术性,要克服匠气、俗气,特别强调“俗病无药医”。到了晚年,他愈加感到“现在创新是一个风气。”他说“事物是发展变化的,书法也要发展变化,但是书法是传统艺术,我们是在古人的基础上发展,可以超过古人,但是但不能前无古人。”他的“创新要有基础,既不能奢谈创新,也不能死守成法”的观点无疑是正确的。

    刘东父先生的书法各体兼擅,碑帖融合,尤长于正书和行草。有代表性的作品如行楷《节录孙子谋攻》、小楷《忆剑楼词稿》、《毛主席词六首》、行书《朱庆余南湖》、《偕友人小饮江楼》、草书《杜甫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梁武帝西洲曲》以及临《东坡北游帖》、《米芾陋邦帖》和若干自作诗笺,如《谢李亲家赠菊二盆诗》、《庚申正月十二日游草堂诗》等。东父先生所书行草,笔精墨妙,犹君子自适,顺时行藏,气调雅逸,雄健清润,其书卷风气,淳和诱人。他从赵松雪入手直达二王,又参以魏碑和苏、米笔意,其书便于端丽中见活泼,酣畅中寓遒劲,卓然似君子临风,转瞬间又似力士扛鼎。而他所书之碑、篆、隶作品,使人强烈地感到无一字一笔无出处或游离法度,无一章不见个性与精神。其中隶书节临《张迁碑》、魏碑《董老诗》、篆书《云横九派,浪下三吴联》、魏碑《胸有成竹,腕无俗气联》等皆显示出了他过人的功力与广博的胸襟。节临《张迁碑》点画起伏,开合咸宜,自然生动,淳美可爱。魏碑《董老诗》和《胸有成竹,腕无俗气联》则深得郑碑堂奥,又另辟蹊径,丝毫不逊于海上大家。篆书《云横九派,浪下三吴联》则参以石鼓神韵,可谓神凝笔迟,婀娜多姿而笔力坚劲。总之,他的碑、篆、隶书所蕴含的艺术魅力,正如他的魏碑对联所说的那样,大多因胸有成竹而下笔自妙,腕无俗气而运斤如神,完全呈现出雄健超逸、雍容高雅的格调和神韵。

    过去,我没有见过东父先生的画,这次看了他的一些作品,感觉很好。画梅立意脱俗,意在傲雪而不是繁茂芬芳。老干横撑,苍劲有力,用笔于法度中求变化,充满逸气。兰竹婀娜多姿,水仙高贵典雅,逸气扑人。画松,尤其指画有意思。画法娴熟,苍辣硬朗,收中有放,放中有收,颇得高其佩指意。枯木竹石,有倪云林笔意,疏阔简洁,于空白中显出物象空间,供人遐想。东父先生的山水画,注意在大的势上做框架文章,无论高远、平远,处处有意。一些山水作品幅小而气象大,用笔灵动轻盈,苍辣中见秀润,显得很有精神。总观东父先生的国画,文人气息浓厚,同时,非常注意写和意的关系,属于简括生辣一路。画中无弱笔、俗气、败象,充满逸气和雅致,实践了他的追求书画高格调的理想,面对流弊和俗气,树起了文人学者的标杆。东父先生的创作,可谓诗书画合一,在当时,无疑是很优秀的。

    东父先生对于先贤前辈,除景仰之外,总有恰当的评说,没有相当高的学识与素养,是作不到的。譬如,他评张旭草书,字字中规入矩,皆是规矩法度中引出。评颜真卿的楷书不是肥而是瘦,一般人写得肥,是理解上的错误。评苏轼《寒食帖》,蕴含王字的味道多,于此不可不察。评顾复初草书,以篆笔入之,写得好。评文征明小楷写得很有功力,可惜馆阁味重。他比较翁方纲和翁同和书,前者劲健,后者力软。他评张船山书,以鸟丝格写行楷,间有草书,颇有创意。他说沈尹默书秀润有趣,略感字伤于软。他评谢无量书,温文尔雅,静穆如其人,不矜才使气,功底是在碑和圣教、书谱上狠下过功夫。他评马一浮书有学者味,蕴籍风流。刘东父先生晚年,时人学郭沫若先生字的很多,他鼓励青年人要多学郭老的全面学养。说郭老的字很有味道是与他的学术修养有关,但郭老并不以书法见长。他还自我批评道:我的字缺乏晋唐韵味,格调不高。其实,东父先生过于自谦了,将其各种书体,列于先贤之中,未必能分伯仲。

    关于书法的创新,先生亦同样看重。早年他天天临《圣教序》,用写六朝碑法,放大装在格子里临写,真是独具一格。他的名句“俗病无药医”,就是提倡创新。他告诫后学,切忌光滑无变化,没有特色。主张“法乎其上”,临写高格调的碑书;提倡多读好书,令胸有丘壑,自可脱俗。为此,他具体提出“精深与生辣”是矛盾的两方面,书家不可不从中悟出真谛。他反对缺乏根基的“创新”,尤其对于没有美学意义的某些前卫书风,他并不赞成。综观他的创新观,自觉地保持了对书法精神的历史察觉,在指向更高的精神空间的同时,又不忽略创新书法转换于当代艺术的普遍性意义。这是对文化连续性的追求,也是对书法艺术包孕的精神世界的可持续发展的诉求与呼唤。

    最后,在读了刘东父先生关于《典论论文》的释解之后,我几乎可以说,刘东父先生不愧是一位充溢着玄静精神与能动进取心的名师。他特别欣赏下面一段话:“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惧乎时之过已!而人多不强力:贫贱则慑于饥寒,富贵则流于逸乐,遂营目前之务,而遗千载之功。日月逝于上,体貌衰于下,忽然与万物迁化,斯志士之大痛也!”当下,要抛开各种名缰利锁,要拒绝物欲横流的诱惑,始终把握历史前进的方向,抓住机遇,开辟书法艺术的新程,确实值得所有从事书法艺术的志士仁人认真思考与努力实践的。当下,世界文化的大语境正在多元整合的过程中渐趋形成,中国书法一方面以其强大的话语权影响着世界,一方面又作为世界文化中的小语境自成一元。如何处理好世界文化大语境和汉文化语境之间的关系,中国书法将起着特殊的作用。

    在刘东父先生诞辰一百周年之际,我们作为后学,一方面缅怀他的业绩,一方面又要踏着他和先贤们开辟的道路去创建新局面,在这篇短文的末尾作如是观,以告慰我们景仰的东父先生,或许有一些前瞻的意义吧。
                                                   二零零二年十一月(原载《旷翁书画》)


 钱来忠袓籍浙江,1942年12月26日出生于四川省富顺县。擅长年画、版画、水墨画,著名书画家。1968年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先后出任四川省群众艺术馆馆长、四川省文化厅副厅长,四川省哲学社会科学联合会党组副书记、驻会副主席、四川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党组书记、常务副主席,四川省美术家协会主席、四川美术馆馆长,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中华民族文化促进会常务理事,中国楹联学会副会长。第八届、第九届四川省政协常委。 学术职称:研究馆员。

中国书法家论坛 发表于 2010-8-11 00:31

本帖最后由 中国书法家论坛 于 2010-8-11 20:01 编辑




   本次展览是2002年“纪念刘东父先生诞辰一百周年书画展”的回顾展,由中国书法家网主办。展览作品选自《旷翁书画》(随机选了三分之一)。经与刘东父先生之子刘奇晋先生协商,在本论坛展览时,由中国书法家网副总编、中国书法家人气风云榜执行总编何晓巍代理,限量销售50本,数量有限,先购先得。

  《旷翁书画》由四川美术出版社出版,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四川省美术家协会主席钱来忠先生作序,收录了刘东父先生的百余幅作品。本书110余页,全彩157克哑粉纸精美印刷,清晰度高。本次展览的作品即是用此书扫描的。
  
  刘奇晋,中国书法家协会教育委员会委员,四川省书法家协会顾问,四川省书法家协会第三、四届副主席,四川省文史研究馆馆员,四川省书学学会副会长,成都市书法家协会顾问,四川省文联委员、成都市文联委员,四川师范大学艺术学院兼职教授。








本书定价80元,一律快递邮寄,邮费:20元(边远地区另议)合计100元/本。

图甲:前十位订购者,可获刘奇晋老师在扉页签名,带某某惠存、雅赏字样;价格仍为:100元。

图乙:在作品集扉页题写斋名,5字以内,俗句勿扰,横竖形式由书家自定,此价与作者润格不成比例。价格为:200元。店铺名、招牌和个人作品集签条等不题,敬请谅解。

图丙:在作品集扉页题写四字短语,可带某某惠存、雅赏字样,内容可由买家定,俗句勿扰,此价与作者润格不成比例。价格为:300元。

未尽事宜,可与何晓巍协商



汇款方式:工行9558 8244 0200 1369339 持卡人:何晓巍
汇款金额请保留小数点后两位如汇300元时,可汇300.12元,以便及时查收
汇款后请编辑短信“邮寄地址+收件人姓名+汇款金额+汇款时间”通知:13980882075(何)

咨询QQ: 317074453






中国书法家论坛 发表于 2010-8-11 01:01

本帖最后由 中国书法家论坛 于 2010-8-11 17:31 编辑

目 录 金声玉振画银钩——刘东父先生<旷翁书画>序
钱来忠1#继承创新的榜样韩邦彦4#关于“论书务守普通之标准”———从刘东父先生书作到新古典主义风潮张颖川5#“诗人爱国留歌咏”——从诗词看东父先生节操邓卫中6#情深才美意切辞工 --《旷翁诗抄》读后刘斯翰7#习之在技 修之在道——刘东父其人其书邓代昆8#深广学习 消化创新——简论刘东父书法的美学经验王世德9#澄怀观道 穷理尽性——刘东父书法艺术浅析魏学峰10#刘东父前辈遗作漫题丁季鹤11#抽讽刘公东父《旷翁诗钞》得句两百字向喜英12#东父先生一百周年诞辰二首傅承烈13#东父先生书法展留题李国瑜14#东父先生百年冥寿纪念 孙琪华15#旷翁先生诞辰一百周年纪念 王子壮16#对月衔杯兴不孤——《旷翁诗钞》绝句读后冯广宏17#管窥蠡测知风骨法度俨然教后生——试谈刘东父先生诗中律联的艺术特色张绍诚18#读《旷翁诗钞》何崝19#沁园春 读旷翁诗书画遗作感赋李兴辉20#观刘东父先生遗墨何崝21#兰陵王 旷翁百岁冥诞有感记怀刘恒璞22#说刘家兼忆东父老张幼矩23#敬题《旷翁诗钞》七律三首 钟树梁24#纪念刘东父先生百周年诞辰 刘克生25#   旷翁书画作品欣赏27-64#

中国书法家论坛 发表于 2010-8-11 01:02

本帖最后由 中国书法家论坛 于 2010-8-11 01:09 编辑

继承创新的榜样                        韩邦彦
  感谢邀请我参加刘东父先生一百周年诞辰的纪念活动。这个活动由省文联、省文史馆、省民革、省书协四家联合发起,可以说是很隆重的。这个活动把纪念刘老与研讨他的诗词结合在一起,可以说是很有意义的。借此机会,向发起单位的诸位同仁、向在座的诸位专家,特别是向刘老的亲属们致以亲切的问候!

  东父先生是我们四川的文化名人。他出身蜀中翰墨世家,家学渊源深厚,加上本人的勤奋努力,因而博学多才,成果丰硕。他的书法造诣很高,不管是行书、行草、篆书、隶书、楷书、草书都有过专攻。学赵孟頫、学王羲之、学苏东坡、学米芾、学李邕、学唐代楷书、学魏碑、学秦篆、汉隶,涉猎很广,取众家之长,形成自己的清雅俊逸风格,给人以美感,精品不少,给我们提供了继承创新的榜样。

  对于他的诗词,我因为是“门外汉”,不敢在这里班门弄斧。前天收到刘奇晋先生送来的《旷翁诗钞》,因时间匆忙,浏览了标题,拜读了部份内容。总的感受是:第一,刘老的创作都源于生活,发自内心,反映了他人格高尚,情感丰富,爱好广泛。作品中对国内外大事多有抒怀,体现了爱国亲民之心;作品中涉及亲友离合的事也不少,皆悲欢成咏,使人受到了强烈感染;作品中也有大量山川揽胜、花草怡情的感受,体现了作者流连寄兴,读者也得到美的享受。所有这些,正像锋晋先生讲的,好在惟其真,惟其是,惟其当,我想也惟其美,因此感到真实与亲切。第二,刘老的创作体现出旧体新貌,形神兼备。这一点我完全赞同王文才先生的评析。因为神形兼备了,所以他的作品给人以美感,以启迪,以共鸣,以鼓舞;有欣赏的品位,有学习的价值,有时代的特征,有传统的精华。这些,都是难能可贵的。

  从刘东父先生的诗词、书法乃至绘画中,我觉得给我们的启迪是:一、文学艺术家的作品要好必须有好的人品才行,这是一个必要的条件。二、一个人要有成就,就必须孜孜不倦的学习、积累、思索、创新,厚积薄发才能出精品,广博才易良。我想,东父先生的这些精神财富,有助于我们正德敬业,深入生活,不断学习,努力创新,为在发展先进文化上多作贡献,以无愧于伟大时代对我们的期望。(2002年12月在刘东父先生诗词研讨会上的发言)
 
  韩邦彦,四川成都人。1952年加入中国××。1955年哈尔滨工业大学研究生毕业。历任成都科技大学系副主任、教育处处长、副校长,中共四川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兼省高等教育局局长,四川省教委主任、副省长、省政协副主席。1983-1995任四川大学校长。

中国书法家论坛 发表于 2010-8-11 01:07

本帖最后由 中国书法家论坛 于 2010-8-11 01:10 编辑

关于“论书务守普通之标准”———从刘东父先生书作到新古典主义风潮张颖川
  我是在整理编辑成都美术志的工作期间开始接触刘氏家族诸老前辈的,从收集史料为刘咸荥编写小传着手,继而研究刘咸炘的《弄翰余瀋》,然后细读刘东父的书作、诗作,进一步走访刘伯谷、刘奇晋老师……印象最深刻的是刘氏家族严谨的治学态度,作为蜀中著名学者刘沅的后代,他们满怀济世救国的抱负,以振兴民族文化为己任,文人书房案桌上的诸学问包括书艺、书学对于这些前辈老师都是毕生为之奋斗的大业。刘东父先生的书法,正是以书写形式再现了刘氏家族这种文化精神:即在20世纪国家民族危难之际,于社会动荡变革潮流中匡扶弘扬民族传统的理想,这种理想从现代文化史的发展高度来看,是现代新古典主义文化思潮。
 关于刘东父先生的书作,写得较多的是行草书,他的创作以帖学为基础,一生始终坚持“不激不厉”的中和、敦厚、雍容的传统美学原则。其中最为称著的是他十分自觉地把雄强、厚重的碑体笔法带入帖学的行草和楷书中,丰富了传统帖学的表现形式,或者说他以一种个性化的手法延续了拓展了传统帖学的美学内涵,这是刘氏家族在现代书学上的贡献。20世纪初,书坛继续晚清金石风潮大兴碑学,倡导包世臣、康有为尊碑抑帖、尊魏卑唐的学说。全国一派习碑、临帖热潮,追求碑版刻石书迹,崇尚朴野遒劲的金石韵味一时成为时尚。刘东父的四叔,四川大学教授刘咸炘在这时撰写一本书学著作《弄翰余瀋》,书中批评阮元、康有为等人“卑唐”“抑帖”观念过于偏激,旗帜鲜明的要求不废弃帖学,篆、隶、真并用,碑帖结合,兼收并蓄,该书当时全文发表于《艺林旬刊》。在现代书学历史中,像这样直截了当地大胆指责康有为,主动与碑学新潮对话,从理论上自觉提出碑帖并用的唯有四川刘氏一家。其实纵观20世纪80年代以前的书界,兼收并蓄融汇北碑南帖一直是书法创作实际的主流。当时书坛著名作者大都为著名的政治家、思想家、教育家、文学家,他们从小习字熟悉二王笔法系统,同时满怀新时代革新陈规的朝气接受了碑学新潮。这些人作书常常按照个人的文化理想和审美要求自由书写,或以南帖为主,渗入北碑石刻笔意,或以碑体为主,也取法晋唐真书行草,个性风格各异。当年维新派领袖康有为在《广艺舟双楫》中振臂高呼“卑唐”口号,为方兴未艾的碑学潮流推波助澜后所产生的实际效果,并非单纯地发展了北碑,也打破各种碑帖陈规,促进了南北融合,更加发展了个性化书风。而刘氏家族呼吁兼收并蓄的意义除了自觉提出碑帖结合的口号外,更深层次的个性要求是采取开放性的吸收北碑雄强力量的方式来拓展帖学,以金石的遒劲来改造传统帖学中的纤弱妩媚,同时又不想追逐狂放奇怪,力求重振中和、敦厚、隽秀的古典美学观。“论书务守普通之标准,不敢徇好古尚奇之偏见。于笔固不喜枯瘦,而不亦取涨滞,于势固不喜呆板,而亦不取散漫。盖变化而统一乃一切艺术之原则。书比于人骨肉以匀称为美也”。(刘咸炘《弄翰余瀋》)  今天,我们认真阅读刘东父先生留下来的大量行草书和楷书、魏碑、隶书作品,不难得出结论,刘东父的学习创作过程就是一个认真实践刘咸炘《弄翰余瀋》文化思想的过程:早年习赵孟頫书,后来在刘咸炘指导下习郑道昭《郑文公碑》和颜真卿《家庙碑》,继而研究汉隶、秦汉小篆和二王以及苏、米行书,曾经还长时期使用写六朝碑刻的方法悬肘放大临写王羲之的《圣教序》。刘东父先生在碑、帖笔法之间左右逢源,游刃有余。他有意识地用碑笔写行书,在行书中追求生辣味,增加有些滞的凝重,然后又把行草书和楷书的韵致用心地带入魏碑、隶书中,使之散发雅致的书卷气息。有意思的是刘氏家族因长期做书法教育,非常讲究法度规矩,这一系列的渗合都进行得有理有节有章有法,尽管刘东父先生一直反复强调不要刻意创新,主张顺其自然发展个性,他自己从来都在自觉地理性地思考碑帖融合的新方法,当然不是刻意,却十分留心研究。1947年临张迁碑册页中的行草书卷笔意,就是从何绍基那里得到启发故意为之的。而在郑文公碑体中融入楷书风格,更是他深思熟虑后的所作所为。以行楷书笔意入碑,把强励的北碑尤其是把郑文公碑写得既和谐轻盈、细腻俊秀又雍容大度、温柔敦厚是刘东父先生的艺术创作。由于他非常勤奋刻苦,几十年来几乎天天临帖,功力深厚,作书常常一挥而就,很少重写。因此书作虽有意杂糅各体,用笔精细,重视表现技巧,但自然舒展,没有故作之态,用心处都显得平实、轻松,表现出涵蕴宽厚的境界和“务实普通之标准”的自信心。其中上乘的代表作有1975年所书《刘禹锡诗》和1978年所书《七十生日示儿辈》、《杜甫诗: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1979年所书《董老诗》等。东父先生这种兼容碑帖、强调传统“中和”之美视觉形式的创作倾向,后来在一位与刘氏家族有共同理想的四川书法家徐无闻的书作中从另外一个角度获得更加努力。徐无闻采用小篆金石遒劲的笔意,把帖学的俊美优雅以及文人的书卷气写到极致,普通的传统书写形式美和也因此这样进一步单纯化强烈化地发展到现代风格化的高峰。
  成都地处西南盆地,作为四川书法活动的中心地区,表现出许多和外省不一样的发展特点。笔者曾经在一篇题为《在碑学潮流中著名的四川书家——刘咸炘、徐无闻》的论文中提到:在近百年碑学兴盛的潮流中,四川书法界没有以“金石气”闻名的碑体大家,却有以“书卷气”卓有成就者包括了赵熙、余沙园、谢无量、刘孟伉,也有何应辉、刘云泉、谢季钧、张景岳等。其实“书卷气”是四川书界的一大特点,如果进一步探究本土文化背景,就应该去关注刘氏家族和徐无闻的书法,而不是仅仅停留在一般化的概念性讨论中。对于四川书坛的帖学传统和历史上现代新古典主义文化现象,长期以来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人们愿意谈论颜楷、赵熙、谢无量、刘孟伉等诸大家尚意、尚个性的风流倜傥逸事,不常涉及刘咸炘所谓“论书务守普通之标准,不敢徇好古尚奇之偏见”的这种较保守的传统美学见解,当然对刘东父、徐无闻的书学历史意义也就常常忽略。在这里,笔者想以整理编辑百年《成都美术志》的经历,借评述刘东父先生的书法之际,提醒书坛众艺术家,在放眼全国、全球化的同时,也要认真总结本土地方的历史经验,当代多元文化生态发展趋势要求更多的书家自觉反省过于简单化的线性发展思维,当向前看与向后看被放在一个宽阔平台上重新审视时,书法艺术家,特别是年轻的书法艺术家应该动脑筋,我们希望看到当代书坛更加活跃更加多元化的欣欣创作局面。

  张颖川,女,出生于1954年,山西省原平县人。1985年到成都画院工作,主要从事美术批评、美术理论研究。主要作品除撰写了五万字的《成都文化艺术家美术篇》和正在撰写计划二十万字的《成都美术家》外,还在《画廊》《美术家》《中国美术家通读》《收藏天地》《成都艺术》等一些报刊杂志上发表了有关论文。...

中国书法家论坛 发表于 2010-8-11 01:11

本帖最后由 中国书法家论坛 于 2010-8-11 01:13 编辑

“诗人爱国留歌咏”——从诗词看东父先生节操邓卫中
  四川省文史研究馆已故馆员、四川省政协原委员刘东父先生是上个世纪20—40年代四川的闻人。在军政界,他肩负重任;在文化新闻界,他是万众瞩目的大手笔,正如他在《自题小照》诗中的夫子自道:“沧海曾扬十丈尘”,他确实是当年的一位风云人物。

  东父先生精诗词,善书画,学养渊深,才华盖世。他的诗词蕴含丰沛,涉猎面广泛,既有凄婉的鼓盆哀叹,又有激越的大江怒吼,更有大量的洋溢着炽热的爱国情怀的华美辞章。笔者愚钝,不敢妄评,仅为表示对先贤的尊崇,姑妄言之,求方家教正。

  一、“壮怀空作杞人忧”
  东父先生同中国所有正直的知识分子一样,具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忧国忧民,就是这种社会责任感的表现。

  在军阀混战的1924年,东父先生写下了《甲子秋怀》四首诗,发表在颇受学界看重的《尚友书塾学报》上。他十分痛恨把中国弄得支离破碎的大小武夫,对他们大张挞伐:“百年庙宇凭狐鼠,一代衣冠毁甲兵”;“阋墙肯作豆箕伤……忍教豺虎独狂猖”,骂得淋漓酣畅。他抱有削除独夫民贼的雄心壮志,曾设想过仿效历史上刺杀暴秦的义士,但一介书生能从何下手呢?“博浪椎秦竟乏谋”,在现实面前他无可奈何。他苦闷、彷徨,徒有爱国之心,却找不到报国之门,于是只好仰天长叹:“破碎河山成底事,壮怀空作杞人忧”。

  1931年“九一八”后,日寇侵华加剧,中华民族面临空前的危难,东父先生虽未东出夔门,投身杀敌疆场,但他1931—1939年创办《国难三日刊》担任社长,刊发了大量的抗日言论,激励国人与日寇拼杀到底。他的笔杆成了枪炮,成了杀向日寇的千军万马,正像他后来给老朋友,亦是我们的老馆员、老参事刘梓衡先生的诗中所言“老叟挥毫敌一军”,这是恰如其分的。

  在民族危机深重的年代,东父先生的诗词中频频出现赞扬梅花的佳句:“一缕暗香浮冷蕊,十分春色上疏枝”;“管领春风谁是主,老梅有约定重来”;“园林易主本无常,留得梅花自吐香”。很显然,作者是借傲雪凌寒的梅花来颂扬中华民族的坚贞不屈,来肯定中国人民的不可战胜。

  东父先生主办的通讯社和报纸,因言论激烈,抗日立场鲜明,多为国民党反动当局所不容,很快就遭查封了,他因此仕途受阻,未再升迁。他把个人得失看得很淡:“一身自不关荣辱”,于1947年才45岁就退职还乡了。

  二、“老来不怕霜雪侵”
  东父先生同中国传统的知识分子一样,具有清高的品行和孤傲的骨气。

  虽然他在解放前身居要津,但私蓄无多,说明他为官清廉,刚正不阿,这在当时是难能可贵的。1947年后,他已没有固定收入。解放初期生活拮据,正如他在1951年写的诗中所述:“四壁为家我乐无”;“老子哦诗愁待扫,娇儿索饭病堪怜”,真是贫病交加,窘况毕露。这段时间,东父先生经常伴友人,携子女去游杜甫草堂,写了大量诗词并自编成《草堂吟草》。在此诗集的“自叙”中他写道:“余十余年游赏无倦,吟哦成秩而不忍弃之者,良以此中颇有难忘之史实在也。”我领会这“难忘之史实”,不仅在于杜甫草堂“焕然一新”的历史性变迁,而且更在于东父先生对诗圣杜甫卓绝的才思和崇高的品德十分景仰,杜甫穷愁潦倒的坎坷生涯和怀才不遇的不幸遭际,在旧时代的知识分子中颇有代表性,因此东父先生发出了“风尘转徙悲诗客,今日重来幸有缘”的感叹。他认为:“人为杜陵惜不遇,我谓先生耻攀附”。显然是把杜甫作为安贫乐素,守身如玉的榜样来瞻仰的。在东父先生看来“古来志士半沦落”,“才人遭困厄”,他认为“人事有代谢,物性无转移……坚贞有本质,灾殄亦何为”。因此在窘困的生活面前,他心态平和,既不攀龙附凤,也不怨天尤人。在“三年困难时期”,他“岁入本非多”,是“岁月共艰苦”的,但他“俯仰心太平”,没有在诗词中发牢骚。但凡有客来访,他们全家都倾其所有,热情接待,做到了“安贫志不沮”,这也是很不容易的。

  当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到来时,像东父先生那样在旧社会有过从政经历的文化名人,当然是在劫难逃,受到“专政”和批斗。对当时是非颠倒的一片混乱局面他大惑不解,1967年春天他在一阙词的结尾处写下了“只添得,人烦恼”,在文字狱盛行的年月,写这六个字是需要极大的政治勇气的。尽管他处境艰难,但从未动摇为人处世的原则,1974年一首诗中说得很明白:“愿作人民友,羞依豪贵家”,这就是真正的君子之风。

  值得注意的是,1975年正是“四人帮”猖狂之际,东父先生写了两首《嘲臭牡丹》,其中有句曰:“浪窃芳名身独臭,伪装颜色岂难知”;“谁遣芳名遗臭种,巧施朱粉亦堪怜”,真把乔装打扮,篡党窃国的丑类揭露得入木三分。

  当周总理逝世,东父先生同全国人民一样十分悲痛,他专门写了悼念周总理的诗,其中有“樽俎折冲申正义,议庭严肃斥奸回”,既是他对周总理的无限敬佩,也是他对奸佞的愤怒申讨。

  周总理逝世后,“四人帮”又把邓小平同志整下了台。有一天东父先生被自行车撞倒在地,这位瘦弱的74岁老翁借题发挥,写了一首耐人寻味的“戏吟”绝句:“仆地安然心不惊,此身未必委车尘。”明眼人一看便知,这绝非“戏吟”,而是确有所指,显然是对权倾一时的“四人帮”的极度藐视,同时,也是对国家、民族的光明前途仍抱有充分的信心。

  在那邪恶的政治高压下,东父先生引松树和梅花为知己,写诗填词大赞松梅气节:“何须春色夸桃李,自有冲寒斗雪姿”;“老来不怕霜雪侵。铁干虬枝犹劲”。每读到此,让人肃然起敬——不仅对东父先生这样一位可敬的长者,也是对中国所有铮铮铁骨的正直的知识分子。

  三、“小草犹思向太阳”
  东父先生在1954年被四川省人民政府省长礼聘为四川省文史研究馆研究员(即后来统称为馆员),政治上受到隆重的礼遇,生活上有了切实的保障。他心情舒畅,意气风发,英雄有了用武之地,他衷心感谢中国××的英明伟大,领导有方。1955年他给向楚馆长的诗中有“诗人爱国留歌咏,怀抱千秋喜再开”的炼句,实际上是东父先生喜不自胜的心情的表白。

  他入馆后,对馆内外活动都积极参加,对国内外大事都十分关注。宝成铁路通车,长江大桥建成,苏联第一颗人造卫星上天,孙中山和××诞辰,粉碎“四人帮”,党召开十一届三中全会,邓小平同志访美,乃至文史馆参观考察,民革组织生活……,他都有诗为记。此时期东父先生的诗风大变,他很少用深奥的典故和生僻的字词,他的诗词变得相当质朴,直白,晓畅明快,直抒胸臆。请看:
“千古草堂余韵在,从教广厦庇无偏”;
“春光定许年年驻,照暖人心颂太阳”;
“清风明月原无价,独笑吾生尚有涯”;
“旧雨频来谈款款,清风时至喜盈盈”;
“繁荣饱吸中天露,小草犹思向太阳” ……
  很自然地表达了他对党的衷心拥戴之情。
  还应当说明的是,东父先生并不是自以为是,固步自封的学究,他开朗、开明、虚心。他时常在反思过去,愿意随着时代车轮的前进而不断进步。1972年他古稀大寿时写了《七十生日》自寿诗:“俭腹空空滋我愧,虚名草草畏人知。迷途困惑犹知返,老境回甘敢自欺。”第二年满70岁时又写道:“时代促奔轮,步趋敢偷慢。老来思补过,绵薄竭所献。”这都是东父先生的肺腑之言。

    东父先生在深感晚年幸福的同时,他也时常在思考着如何报答党的关怀。他不服老,老当益壮,“老年莫道吟怀减,叶叶花花自有情”;“莫道老夫豪兴减”。1977年他已经多病体衰了,但他仍写下了“带病好延年”的豪言壮语;1978年春节的《口占》中有“建设当前非小事,上游应许我同争”,更是豪情满怀,壮心不已;1980年6月就在他去世前的几天,还在医院的病榻上为省二次文代会写了贺诗,最末两句是:“万紫千红春烂漫,枝枝叶叶向阳开”。东父先生是怀着一片阳光灿烂的心情走的。

   “诗言志”。从东父先生的诗词中,我们不仅可以看到诗人的才德,而且可以看到大半个世纪中国社会的变迁和中国知识分子命运的转变,可以借用东父先生绝笔诗中的一句话来结尾,这就是:“笔阵纵横尽妙才。”

邓卫中(1938一2006)四川宜宾人。四川大学毕业。编审。历任人民出版社编辑、四川省社会科学院《历史知识》编辑部主任、民革四川省委常委。1990年任四川省文史研究馆副馆长兼任《文史杂志》副主编、主编。省政协六、七、八届委员,四川省海外联谊会和历史学会常务理事。著有《埋首书中》等。      

中国书法家论坛 发表于 2010-8-11 01:14

本帖最后由 中国书法家论坛 于 2010-8-11 01:17 编辑

情深才美意切辞工 --《旷翁诗抄》读后                  刘斯翰  孔子有云:“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其意在强调人格修养为治学第一要义。其实,自古人文之事何莫不然!比如文学有“风格就是人”之说法,意即略同。古之贤者,行有馀力,涉足艺坛,无不自觉遵从此一原则。做诗如此,作书如此,画画也如此。   可惜,那样的古风,去今已远!当20世纪西风东渐,拜金潮涌,无论诗、书、画,一概都成了商品。成批生产的“合格产品”自不必说,即少量生产的“名家产品”,语及其人格性灵,也无非“求名求利”四字而已。呜呼!读者于赏鉴此等诗、书、画之际,而欲求作者人格性灵之美,其可得哉?   正因此故,余偶然的朋友贻赠《旷翁诗抄》,奉读之下,跫然心喜,如聆空谷足音,不禁为之抚卷而三叹息焉。   旷翁姓刘氏,字东父,四川双流人,一九零二年生,一九八零年卒。先生家世于蜀,少尝任事,中年退隐,建国后受聘于四川省文史研究馆馆员。终其一生游于诗、书、画艺,而精于书,以书法闻名蜀中。   余读先生诗,即觉其根底甚厚。其少壮之作专精,弥见功力;晚年之作随意,渐入化境。而最为难能可贵的是,每下笔,情见乎辞,虽属寻常应酬之作,亦必由衷,不事虚娇。这里试举数例言之: 蓟门沃野接江清,十载幽燕远客情。海舶冲涛束鬼国,津流拊背拥神京。壮年簪组归余梦,乱后才华句有棱。可惜雄心老同甫,空教剑气黯丰城。                   ——次韵和少湘舅父梦游津沽诗   此为《诗抄》开卷第一篇。先生固长于七律,卷中七律亦较多。七律之难,在中间两联,比如人之颔颈胸腹,要写得内容充实,气力弥满,方能撑柱得全篇起。这诗深得此要,一起一结,收放自如,而致力于中间两联。第二联以十数字,高度概括了津沽为北京门户,其地位之重要,与今已沦入外人之手,其形势之危殆。其炼句重拙,含藏不露,非思力深至不能为此。第三联专写少湘舅父,前句记其昔日之强仕、今日之梦游,十年情事一气包裹;后句称美其诗才笔力,直抒胸臆。二句笔致空灵,潜气内转,深得承启关合之妙。至于“津流”、“乱后”两句,匠心独运,才思过人,又不仅功力而已。此诗为壬戌年(1922)所作,时先生年仅及冠,诗却已写得如此沉雄感慨,诚有过人之才。其忧国任世之情流溢字里行间,又显示出诗人得不凡抱负。想彼时父执辈见此,当称是儿前途未可限量也。 寻幽何用小山招?呼吸湖光过短桥。丛桂绕城香馥馥,残荷临水气萧萧。十年才到伤秋老,百感横生借酒销。最是不堪回首处,乌衣门巷望迢遥。                     ——桂湖四首(之二)   此诗前有先生晚年补作之小序云“一九三五年乙亥秋,友人汪、黄两君约游桂湖,得诗四首。稿已早散佚,两君亦没廿馀年。顷得孟虚兄书,钞寄此稿,旧作重温,亦颇快意。”桂湖组诗既描绘湖光秋色,又追念亡妻旧里,可以窥见先生中年怀抱之一斑、性情之一面。其风华才调,则雅近小杜,与前篇别是一副笔墨。此诗为四首之中余所最赏,故特为拈出。 小病久困我,倏忽临九秋。河鱼患不去,块垒胸仍留。形神渐疲惫,仗屐如飘游。方剂杂寒热,肠胃修戈矛。输功与墨守,争议各不休。居然脏卫间,反复战云浮。我胸有云梦,苍茫万象收。我身似泰岱,安视此培塿。一杯浮竹叶,立扫万古愁。浩歌指邻叟,巍然忆剑楼。             霜丛绚秋色,月影浮帘钩。                                     ——新病初愈感怀  此诗乃记患肝病迁延经月之遭遇,前半通过对病体之虚脱、群医之束手、药石之乱投,多方描写,反复勾勒,记述了“小病久困”之狼狈;后半笔锋陡转,高视阔步,借庄生之“精神战胜法”,与毅然恢复饮酒之“主观疗法”,有力烘托出久病新愈的爽快心情,最后以“霜丛”“月影”回应“九秋”作结。先生之五古不多,此诗既见工力,又见襟抱,为写病少有之佳作。 百里轻车缓缓行,天彭风物望分明。插秧冒雨田塍上,时听呼晴布谷声。                        ——彭县道中寂寥静院若无人,破晓鸣禽第一声。应识养心存夜气,何思何虑到天明。                   ——宿次男所居校舍   这两首绝句为最后一年(1980)所作,其时先生久困于老病,但内心则愈见澄明。前一首写出游,春日的活泼生机和诗人生命的活泼生机,于斯可谓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后一首写旅宿,虽然是彻夜不能成眠,但诗人独自聆听静院,直到报晓鸟啼,却恍惚于寂寥之中若有所悟。东坡尝言:“静故了群动,虚故纳万境”,先生盖可谓能得之矣。   先生又颇得致力于词。诗与词,虽然同属诗歌体裁,而风味气格的要求,却差异殊甚,因此自来能兼擅者,以为难得。我读先生《忆剑楼词》,深叹其本色。先生之词风,以婉约为宗,雅近南宋,不名一家,而自写真情,时出新意。兹举其数阕以见:    凄凉往事,甚悲欢离合,一时横集。多少爱怜心上语,欲吐樽前还默。 倩影窥帘,纤腰扶醉,犹记当年别。朱颜非故,命宫谁解磨蝎?    愁省弱絮翻风,落花飘雨,怕说韶华迫。红泪偷弹无限恨,司马青衫都湿。软 语微温,柔情半露,苦笑偏能识。绮怀撩乱,不知今夕何夕!                               ——调寄念奴娇(感旧)    云鬓轻抛,簪花不费纤纤手。黛眉微皱。剪却丝千绺。    时世新妆,压发圈儿溜。枕函后。髻痕香透。留待檀郎嗅。                  ——调寄点绛唇(内子书告剪发戏成阕)    平生饮酒患愁多。纵高歌,奈愁何。把盏悲来,清泪似滂沱。梦里温柔凭一语,止吾饮,倩谁呵?    而今惟酒遣愁魔。对金波,两颜酡。回首前尘,依旧泪如梭。换我千愁何物是?肠寸断,鬓丝皤。                        ——调寄江城子(梦亡妻劝节饮) 这几首词,或蕴藉(如念奴娇),或调笑(如点绛唇),或悲伤(如江城子),而皆见词家之心曲,可亲可近,故尔真切动人。词中如“多少爱怜心上语,欲吐樽前还默”,“ 黛眉微皱。剪却丝千绺”, “梦里温柔凭一语,止吾饮,倩谁呵”,其景其情,都是自家亲历而得,非剿袭他人辞句,较之无病呻吟,徒事模拟、巧为做作者,自不可同日而语也。 自西汉文翁教化,蜀中人才辈出。古之扬马,近之巴郭,都是显例。但此中人又言:“蜀故多人才,惟其不出蜀者,亦不过尔尔。老泉不仕,世何知有三苏?!”余尝掩卷而思,先生盖亦同此。其一生居蜀,未尝出,自少时,虽有命世之才而不自知也。中岁以后,似有所悟,而苦于时不我与,无可奈何。余读其《自题小照》而悲之,诗曰: 沧海曾扬十丈尘,难言鹣鲽去来因。三河谁为夸年少?白发羞看梦幻身!
  先生已矣,来者何人?余闻其蜀中子弟颇有能作诗、作书者,倘能挺出时流,不为世俗所囿,继先生之人格而发扬光大之,斯亦蜀之幸欤!先生之幸欤!   (作者:刘斯翰,广东中山人,文学研究员,广东省社会科学界联合会副秘书长。)

中国书法家论坛 发表于 2010-8-11 01:17

本帖最后由 中国书法家论坛 于 2010-8-11 01:19 编辑

习之在技 修之在道——刘东父其人其书邓代昆   川中近代书家,我最喜者有十数人,刘东父先生为其一也。时光骎骎,不觉间,先生之长辞永别去之已远矣。今年为先生百年华诞,先生之后人、学生、艺术界同仁将戮力举办“刘东父书法艺术展及讨论会”以资纪念。恭迎胜况,感慨良多,我心悠悠。

                            (一)

  刘东父(1902-1980)当代诗人、书画家。四川双流人。名恒壁,东父为其字,后以字行。号旷翁,又号乐无居士等。有《刘东父书〈洛神赋〉》、《旷翁诗钞》等行世。双流刘氏,望族也。自清之乾隆、嘉庆两朝而下,直到近世,其族代有学问大家出焉。其中以东父先生曾祖父刘沅,从父刘咸炘最是突出知名,今行世之刘沅《槐轩全书》,乃集沅所研著之《诗》、《书》、《礼》、《易》、《春秋》等二十余种学问所成。以沅之道德文章,始创“槐轩学派”,由兹而下,刘氏家学承传,家风大振,天下知声。延至刘咸炘代,咸炘更著《推十书》,于文、史、哲、艺、目录之学,皆无不觅高钻深,大扬祖风。咸炘又尝以其所撰书学论著《弄翰余渖》震动近世书坛,影响之大,足与康有为《广艺舟双楫》并辔抗行。二百余年来,刘氏一门,又以善书称名于蜀川,除刘沅、刘咸炘外,今有迹可考者,有刘芬、刘桂文、刘咸荥、刘咸焌、刘咸燡,都为一时之佼佼者。其间,刘咸燡,东父先生父也。东父先生生长于如此学问渊雅士家、于文章艺术,朝夕濡染,俯仰陶淬。又能亲得到从父咸炘耳提面命,谆谆教诲,奇慧早滋,蒂固根深,兼之一生力学不懈,使晚岁诗书大成。所谓始于凤雏,杨声于前,终于黄钟,轰鸣于后,以先生一生验之,当也。

                            (二)

  东父先生儿时习书,始以其祖父云坳公白折子《过秦论》为范本,继后,改习外祖父李湘石书法。蒙昧既开,天性原在,故一发而不能已也。之后,更选赵松雪《黄庭经》为日课,朝夕揣临。习之既勤,书法顿进,用笔渐趋清丽焉。先生心自怿然,隐怀自得之感。待到十四岁进尚友私塾,文章之余,复随四叔咸炘学习书艺,咸炘斥之,责其笔下无力,始知前学之非。遂遵从叔命改习《颜氏家庙碑》、《郑文公碑》、《论经书诗》等。《颜氏家庙碑》书风雄秀遒健,可治绵薄少筋之病,《郑文公碑》、《论经书诗》骨势豪逸,可疗拘挛乏骨之症。三碑之外,先生又自遍习《云峰刻石四十二种》,如此不数年间,果然得益不浅。此时作书,每握笔向纸,驱毫走墨,便觉力生于腕指间,心纵而笔从矣。适因外祖母生日,先生遂用《郑文公碑》笔意书贺寿诗四首以献,书风大异于往日。舅父李少湘见之大讶,奖许不已。时先生习《郑碑》实仅三年耳。

  先生从学刘咸炘氏约莫有十年光景,无论道德文章,书学思想,皆必受其影响,故一生奉行咸炘“碑帖并重”主张。先生以为,碑、帖之学,各有优劣,但能择善而从,兼收并蓄,食而化之,为我所用,则皆能各臻妙境。或尊碑卑帖,或扬帖抑碑,皆乃失于偏颇,无益书学。先生既遵奉此学,一生身体力行,践之不怠。于25岁后到重庆之十年间,既于原习之“颜” 、“郑”各碑,守之不放,又始新增习汉碑隶法。除此之外,更又深研于帖学,于赵孟頫、苏轼、米芾三家研之最勤。于赵用功在楷书,于苏 、米用功在行书。而在事实上,楷法得之于苏书者实亦不浅。如苏书大楷《丰乐亭记》 、《醉翁亭记》、小楷《怀素自叙》,先生亦皆尝悉以研习,心摹手追,心得多多也。如此碑帖兼习,熔炼杂糅,又不数年间,终使自家面目雏形成矣。居重庆某日,川中军阀刘湘岳父病故,求先生为书哀词条屏,屏凡八条,字千余,上午方送过,便要求中午张悬。往者,人书哀词,皆以端楷为之,耗时既久,又复伤于严饬,少于生气。而先生用偶得之张船山书屏法为之,舍端楷为行楷,置每字于界格之内。书毕,端雅庄和,清新可人。且按时而成,字无所遗,时人赞之,许为佳作。先生书名,由是一振,求书者可谓年胜一年。当先生还归成都时,临行,尚有人来索书一屏,立马完成始去。彼人馈一百大洋为润资,先生此时书艺之身价,亦由此可见一斑矣。

  回成都后,先生居谢家祠。于彼时始习右军《圣教序》。先生习《圣教》,与人大有不同处,乃是用放大置格内法临写,俨如习六朝人之碑版,用笔锋隐毫敛,力在画中。所成之学,筋健骨劲,气沉势雄,风姿别具。友朋见后,无不称羡,许为独到。

  先生习草最晚,为49年后事。此时先生于楷、隶、行诸书,无论心手眼力,皆已臻于高境,攻习草法,已是势之必然。先生自言其草书根基在孙过庭《书谱》,但以先生存世草书作品分析,实令人觉着不乏有右军胎脉,若再细辨谛聆,又仿佛更可以扪到旭、素声息也。习草之同时,先生又始涉足篆书,所攻者小篆,立脚在秦石。到此,先生于书艺之能事毕矣。先生一生,勤勉于书事,遁道而前往,用志始终如一,晨昏相磨,寒暑无间,故先生未老时,技已先至,先生老时,道亦圆满矣。

                        (三)

  东父先生之书,于真、行、草、隶、篆各有妙得。以先生学书行迹可知,其发蒙也,启之在楷书。祖父之白折《过秦论》,外祖之《祖母墓铭》无疑皆为楷体。稍后所习之赵书《黄庭经》,实则赵临右军之《黄庭经》,亦楷书也。据此而推,先生早年所习者,皆为中小楷书,此等小体实不易生发功力,故始有被咸炘先生斥之为“火巴”,命其改弦习《郑文公》、《颜家庙》之故事。以先生现今之遗作观,其书艺之筑础奠基实仗于“郑”、“颜”二碑也。虽然先生自言直至后来与赵字用功犹深,又尝悉心于东坡楷法云云,然以实物论,先生之楷,其根本依旧归属在“郑”、“颜”。先生丙辰岁书“胸有成竹,下笔自妙;腕无俗气,运斤如神”联,又“书赠景岳董必武诗”中堂,最具《郑文公碑》典型。书法苍茫老劲,用笔超迈沉凝。解析其点画用意,起落走笔,回护迟疑,一波三折,柔韧而宏宕,意涩而气逸,不独楷法称妙,慢味细审,仿佛又有一番隶情篆韵寓在字间,奔来眼底矣。己未岁书“万籁无声心自息;一身非我物同春”联,虽体骨仍在“郑碑”,而眉目神情则已非“郑碑”所能概括也。其用笔之起止折换,已易圆为方,遒峻峭利,英采勃发,暗透先生楷法中博取方峻一路消息。先生楷法一路受颜书影响深刻,以其戊午夏书“×ב重上井冈山’”中堂最可说明。作品中除点画钩磔较颜书莹润外,其意势情态,则皆俨然颜也。六一年书“××词六首”小楷书册页,虽略施有行书笔意,而归根犹是楷则。隐约为“颜”,依稀又“郑”,窃香赵(子昂)法,借妙苏(轼)理,似静似动,亦帖亦碑,读之清新,味之隽永。犹之变骚,或歌或诗,根柢在也。先生习楷尝用志子昂、东坡,而寻其遗墨,赵、苏楷意,于先生楷书中难一得见,却于行书中屡屡得闻。如其七六年书“节录晁错‘论贵粟疏’”行楷斗方,墨情态趣,均寄意在苏、赵间。肉丰而骨劲,自是东坡本色,温润而闲雅,岂非子昂正声。

  先生行书,赵(孟頫)、苏(轼)、米(芾)习之在前,王羲之习之在后。而其间又尤以习苏、米最炽,一生追之不辍,蒂固根深。虽后来习王书甚勤,亦终不能取苏、米而为主也。且先生习王,仅仅恪守“集字圣教序”,未能深及右军他书,而于苏、米则能遍临深究。故若在先生行书中巡礼,往往苏、米气息迎面扑人,而右军风骨则深隐其中,只可大略神会耳。先生行书用笔,稍矜则“苏”,略纵即“米”,灵妙超迈,随心任情。如其戊午夏书“旧题墨梅竹石”中堂,“吴梅村‘高邮道中’”条幅,七四年书“杜甫‘狂夫’、‘野外’”斗方,尽当属此类畴。细检先生遗墨,纯用行体者实罕,大部所作,均属行草。此类作品,书风飘逸,用笔无拘无束,自然流走,最是雍容潇洒,多姿多彩。已未自书诗“坊间买的太阳花移植盆中”条幅,八零年书“朱德润诗”条幅,丙辰岁书“初夏与友游桂湖之作”条幅,皆乃行草兼施之作,线行点飞,洒落天真。令人目接神会,心动难已。先生遗作中,余甚喜其“临东坡北游帖”行书册页,此作用意已不是仅仅徘徊立足在摹写原作之一点一画间。用笔跌宕灵秀,神与东坡暗契,而笔墨情态却反与米书为近,东坡真意,先生得之矣。余意以为,此当视为先生易写神追,名实相符之得“意”作也。

  先生草书法乳在孙过庭《书谱》,然以先生草书观,则非孙氏一家草法可以囊之者也。其己未岁书“李白‘夜泊牛渚’”中堂,七十五岁自书诗“题关山月梅林画幅”中堂,戊午秋自书诗“偕友人小饮江楼”中堂,及戊午岁书“朱德‘上东山诗’”单条等,固是草书佳制,自不待言。惜用体不纯,总有二三个行书字掺杂其间,绝不可谓草书真正。至若先生七十六岁时书“杜甫‘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草书长卷,又七十七岁所书“梁武帝‘西洲曲’、陈子昂‘登幽州台歌’”草书长卷,二长卷通篇无一杂字,实为草书纯正之作。二卷行笔,若龙起云从,首尾一气,又若奔骏驰原,无羁无绊,起收驶转,或行或驻,或急或徐,尽皆一任自然。笔墨到处,点画彰彰,舞之蹈之,心随情往。使观者骇目,心旷神习。此二长卷,洋洋巨制,为先生平生合作,均为付子奇晋而作也。此时之先生,已界耄年,且体老多病,或自知百岁难期,故赴全力而铸成此二件杰构,付子珍护,心怀“名山”之想,实亦未可知也。书成之次年,先生长逝,此二卷遂永成绝响矣。
先生或又擅长篆、隶,此二体虽已不属先生要技,而偶一施之,出秦入汉,亦自英雄本色,不失风雅正声。

                            (四)

  东父先生书艺之大成也,其所赖者有三。

  先生尝言:“书法书法,法在字中,临帖绝不能偷懒”。先生此言,身体力行,一生于书艺,勤耕不辍,始终如一。迨至晚年,病体弱身,犹然朝夕把笔,临池不已。至使先生能人老艺成,炉火纯青。此其一也。先生以为,书之为艺也,除笔墨技术而外,尚需求诸学问。告青年学子曰:“想要把字写好,少不了文学修养。”书忌匠气、俗气,先生以为欲医二气,无它,在“多读书”,且“新书旧书都应读”。先生学富五车,擅诗能画,书道只是其文章余事而已。故其书作,蕴藉风流,文采四溢,绝无俗气。此其二也。先生于书艺,嗜之如命,魂趋魄附,犹之形影,爱之可谓深矣。而于此中名利,则不屑一顾,避而远之,淡然处之。声言“吾辈搞艺术,本为一种高尚爱好,一旦变成争名夺利之具,其艺术则必然没有境界,就会倒退。”先生有《戏作》一诗云:“读书读律鄙经商,生意如今各擅长。满纸传神乩笔动,几行驱鬼符箓张。毛锥拜倒摇钱树,艺苑翻成逐鹿场。却笑换鹅真不值,怎如金帑饱奚囊。”

  此诗虽意在针砭书坛之时弊,但却可以用观先生之坦荡胸怀尔。先生书艺大成之依赖,此其三也。后来学者,若能守此三点,又何患己艺之无成耶?

                           (五)

  读东父先生《旷翁诗钞》,最爱其《小楼》一律。诗曰:“小楼晴影浴簾波,药裹茶铛静养疴。名利不争朝市远,是非难辩语言多。闲来隐几调龟息,胜似焚香诵佛陀。但得此心常活泼,味无味处乐婆娑。”全诗用笔简洁,勾勒从容,依稀能见先生养息陋室,贫病相守,而安之乐之,甘之如饴之平和心境。小楼一统,休管它熙熙追命,攘攘逐利,嚣嚣人海,嗡嗡世界。真个把先生那也曾“三河谁为夸少年”,而今却“白发休看梦幻身”(均引自《旷翁诗钞》)之沧桑学子情怀,剖画得剔透无遗。韶光不永,岁华老矣,生命如逼,心如止水。无奈乎,清高乎,谁与释言?先生一生,道德文章人共仰之,丹青翰墨,人共许之,而名不逾蜀川,声未振于海宇,揆其因由,时代之种种可视为一端,而另之一端,则与其“名利不争朝市远,是非难辨语言多”只淡泊,“俭腹空空知我愧,虚名草草畏人知”(引同上)之自谦低调不无关联。然而文章艺事,千秋盛业,绝非可以一朝一夕之荣寂而论成败。先生艺术之价值,可待后世估之。
“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今者欣逢先生白龄之庆,复有先生诗书艺术纪念大举,屈指算来,先生之引化长逝实已二十有二年矣,追抚其忧患一生,又岂能不令人引领怀想,感慨万千耶!
                                    2002,12

  邓代昆,成都市人。当代书画篆刻家,文艺理论家。又名岱崐,号自读搂主。供职于成都博物院,文艺专职干部。曾任职该院研究部主任;学术委员会主任。现为该院书画艺术院院长。国家一级美术师。成都市文物鉴定委员。享受政府特殊津贴专家。主要社会兼职有: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客座教授;文化部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人事部人研会艺术家学部委员;日中友好文化艺术美院荣誉教授;中国书法研究院艺术委员;中国博物馆学会会员;中国文物学会会员;中国汉画学会会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四川省现代艺术促进会书画艺术委员会艺术专家顾问;四川省书协篆刻委员会副主任;四川省书协理论委员会委员;四川省草书研究会常务副会长;成都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兼篆刻委员会主任;四川省意象艺术研究会常务理事;四川省美协会员等。

中国书法家论坛 发表于 2010-8-11 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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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广学习 消化创新——简论刘东父书法的美学经验王世德   书画名家刘东父老前辈,道德文章,受人敬仰。他的诗词书画俱佳,尤以书法中很多艺术精品,给人强烈的审美享受,能使人在愉悦欣赏中提升精神境界。

  刘老在书法上有很多宝贵的美学经验。其中最突出的一条就是:一定要在刻苦地深广学习前人各种优秀的成功的技法的基础上,深入体悟其如何传情达意、体现胸襟神韵的经验消化以后,再灵活变化,开拓创新,形成自己特有的美学风格。

  他说:“张旭写的是狂草,黄山谷说他的字个个都是中规入矩的,是规矩法度中引出来的。”他说这些话是有现实针对性的,这种针对性甚至到现在还有意义。他说过:“现在有些年轻人变得很怪,点不成点,画不成画,甚至字不成字。初学者应该走规矩法度的路,不能乌七八糟。不能奢谈创新,也不能墨守成法。”他说,“张旭也写楷书,而且写得很好。不能一来就写草书,写狂草”,以为狂草可以不要法度,随意挥洒。

  刘老不只强调要有扎实的基本功,学好各种技术,而且还特别重视要有艺术性和美学修养,要有文学内涵,书法才有味道。中国美学历来重视“味”,艺术要有神采意境,关键在有高雅的感情和胸襟,并能善于灵活运用多种技法,使之体现在生动的形象之中。

  所以书法要有高超的造诣,就不能停留在学技法上,而必须有深厚的文化美学修养,才能使书法不带匠气、俗气。刘老说:“俗病无药医”。书法家品德要高尚,要爱好艺术。“如果争名夺利,艺术就没有境界”。“学书首先要克服俗气。要学理论、文学,提高眼界。胸有丘壑,自不俗气”。(刘老的话,都引自刘奇晋整理的《忆剑楼谈书》)

  刘老深广学习,基本功扎实深厚,楷、隶、碑、行、草书都写得好。和他的诗词一样,其书法俊丽妩媚,内蕴风骨,清新隽永,十分优美。这完全得力于他能消化各家之长,灵活运用,开拓创新出自己风格。这也是中国古典美学的精髓。例如,刘老赞赏并临摹过苏轼的字,苏轼在诗词书画散文等方面都是第一流的大师。他有很丰富的文艺美学思想(可参见重庆出版社1993年6月出版的拙著《苏轼文艺美学思想的研究》,此处不详说)。他对书法就说过:“作字之法,识浅、见狭、学不足,三者终不能尽妙”,应努力做到心有识,目见广、手有技。书法重在写意传情,不要拘泥成法,要融会贯通,开拓创新,所以,明代王世贞说他“书法匀稳妍妙,风神在披拂间。(他所写《醉翁亭记》)结法遒美,气韵生动。”苏轼是有才气的,但也重视基本功的锻练。他也说过:“书法,备于正书,溢而为行草。未能正书而能行草,犹未能庄语,而则放言,无足道也。”“真生行,行生草,真如立,行如行,草如走(跑),未有未能立而能行,未能行而能走者也。”(《书学格言》第79页,成都古籍书店,1983年。)刘老的书法美学见解与艺术成就,和苏轼是完全一致的。

  中国书法有深厚的美学理论和技术积累。优秀的书法家都重视深广学习技术基本功,又从根本上提高文化美学修养,消化了各种技术,又从抒情达意出发,开拓创新出自己的美学风格,创作出艺术精品,给人审美享受,提升人们的精神境界。刘老在这方面的主张和观点,到现在仍有生命力,值得我们很好学习和体会。



 王世德 1930年10月出生,江苏无锡人。民盟成员。1950年毕业于国立社会教育学院首届四年制艺术系戏剧专业,1961年又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首届四年制文艺理论副博士研究生。1950年参加工作,历任苏州地区文工团戏剧队长,苏州市文联文艺辅导干部、文化局艺术科长,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中文系助教、讲师、副教授、教授及文艺学教研室主任,文艺美学研究室主任,文艺四川省文史研究馆文史委员会副会长,民盟四川省委文化委员会副主任,四川省美学学会会长,全国美学学会理事,西南(五省区)美学学会会长,四川省创造学会常务理事兼美育委员会会长,全国高校美学学会副会长。享受政府特殊津贴。1945年开始发表作品。1983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

  著有《浇花集》等。近两年发表的重要文章有《摄影文学的美学特征》(文艺报)、《饮食烹饪文化美学探索》(《川菜文化研究》,四川大学出版社)、《论旅游审美文化》(文史杂志)、《论中国书画的继承与发展创新》(文史杂志)等。

  《审美学》、《〈十五贯〉研究》、《文艺美学论集》分别获1986年、1981年、1984年四川省人民政府第二、三等奖,《儒道佛美学的融合——苏轼文艺美学思想研究》获1994年四川省作协比较文学学会一等奖、《美学新趋势》获1988年四川省美学学会一等奖,长诗《流亡者之歌》获1949年中华文协青年文艺竞赛诗歌第三名,评论《评新文体概论》获江苏省第二次文代会评论奖,主编我国第一部《美学辞典》获1987年北京金钥匙奖。最新专著北京广播学院出版社1999年9月出版的《影视审美学》(40万字)于2001年4月获四川省政府第九次社会科学优秀成果荣誉奖。专著《商业文化与广告美学》、论文《审美心理的生理基础》被评为“中国‘八五’期间优秀科技成果”。论文《论艺术掌握》被评为“中国‘九五’优秀科技成果”,编入红旗出版社《成果选》。

中国书法家论坛 发表于 2010-8-11 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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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怀观道 穷理尽性 ——刘东父书法艺术浅析魏学峰  刘东父先生是二十世纪四川书坛屈指可数的大家之一,也是国内公认的书林高手。他诗、书、画兼擅,于书也是一个多面手,篆、隶、楷、行、草无所不能,这在近代书坛是不多见的。

  东父先生(1902—1980)名恒壁字东父,号乐无居士、旷翁,四川双流人。青年时入刘湘幕府任文职,主办过《济川公报》、《川康通讯》、《国难三日刊》等。50年代初,被聘为四川省文史研究馆研究员,长期潜心于地方史志和书画艺术的研究,成就斐然。

  东父先生幼承庭训,学书初以祖父桂文和外祖父、大画家李汝南(湘石)的字为范本,继习赵雪松书。赵书力追晋唐古风的精神和对传统的把握方式对东父先生一生的学书道路都产生了不小的影响。赵孟頫强调大量地反复地临写法书,通过对原作外貌的熟练把握,进而探求其精神气质。只要把东父先生早年所作《忆剑楼词稿》与赵书《汲黯传》相比较,我们就不难看出二者在形质和气息的相通。东父先生14岁始从其四叔鉴泉先生(著名学者、书法家、书法理论家)学习颜真卿《家庙碑》和郑道昭的《郑文公碑》、《论经书诗》等,兼习汉隶及苏、米,碑帖互重成为东父先生重要的艺术选择。30岁后,东父先生开始上溯王羲之书法,《圣教序》平和简静的书风契合了他的审美意趣,奠定了他清和秀雅的书法品格。先生中年后又以晋唐行书为中界,两极取向。上追秦汉小篆以求古穆苍劲之气,后习孙过庭《书谱》,以法浓润圆熟之象。经过几十年的磨砺,东父先生游心千载,兼融各家,终于形成其独特的书风。

  纵观二十世纪的四川书坛,蜀派书风显然有异于中原书风和江浙之书,这在东父先生这一代书家的身上,已表现得较为显著。但在四川书法家群体中,除地域书风的基调的一致外,他们也有各自的审美取向。我们大致可从美学的角度,把其中有代表性的书家分为三类。一类是以刘孟伉、谢无量、陈无垢为代表的尚意书风;一类是以颜楷、余中英、刘东父、徐无闻为代表的尚法书风;另一类则是以赵熙、向楚、林山腴、杨沧白为代表的尚韵书风。东父先生各体兼通,但最能体现其独特书风的仍是其行草书,尤其是先生七十年代后期之作所焕发出的最后一道生命霞光,更令人称绝。《洛神赋卷》遒美俊逸、高古无华。1978年所作《杜甫〈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卷》和《梁武帝〈西洲曲〉、陈子昂〈登幽州台歌〉卷》,其行笔纵心奔放,方圆互成、正奇相济,呈现出变化无穷的魅力。东父先生之书,风骨内柔、奇丽古淡,通篇若清波漪涟,若烟收雾和,神融笔畅而又无处不闪烁着真率的品性和深厚的学养涵蕴的智慧之光。宋人晁补之在《鸡肋集》中曾说:“学书在法而其妙在人”,东父先生一生广泛涉猎古代法书名迹,刻苦临学且善于吸取,他从晋唐的法度中得儒雅,从宋人的意趣中得风韵。不露痕迹于点画之间,饱含神髓于功夫之外。其书随笔所注,无不恪守典则而又渗透着萧散旷达的本真。

  东父先生的书法更得力于文史的修养。除自幼生长在名门的熏陶外,先生从未间断对诗文的研习。50年代他受聘的省文史馆和省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中的同仁都是四川最后一代儒者。刘孟伉、谢无量、向楚、林山腴、张宾吾这些文史艺皆通的大儒与东父先生相互唱和,他们所编《杜甫年谱》、《草堂文献汇编》、《成都城坊考》等,至今仍是地方史志重要文献。正是如此,使观者在欣赏东父先生的书法时,能于点线之外,领略到更丰富多彩的审美形态和意韵。可以说,东父先生的书法准确表达了那个时代中国文人的心性和品质。如果用拟物的方式来描述上个世纪四川几位大家的书风,我以为孟伉先生如梅、无量先生如兰、中英先生如竹、无垢先生如菊,而东父先生则是凌波仙子。水仙花那仙姿高韵,独抱幽芳正如东父先生其书,如其人。
  魏学峰,男,1963年4月生,四川成都人,汉族。1993年加入九三学社。现任九三学社第十一届中央委员会委员,第五届四川省委员会委员。四川省博物馆副馆长。研究员,硕士生导师。第九届四川省政协委员。中国文物学会常务理事,中国博物馆学会理事。四川大学、四川美术学院、四川师范大学、山东大学兼职教授。

  1980年至1984年就读于四川大学中文系,获学士学位。1985年至1995年历任四川省文史研究馆编辑、副编审。其间,1992年至1995年就读于四川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研究生班。1995年至今历任四川省博物馆馆长助理、副馆长、学术委员会主任、研究员.曾任九三学社第四届四川省委员会委员。

  曾出版多部学术著作:《三星堆·长江上游文明中心探索》、《艺术与文化》、《中国绘画史》、《四川汉代画像砖研究》等;他和另一专家主编了72卷本《中国书法全集》、《张大千临摹敦煌壁画集》、《张大千精品集》、《聋道人指墨经典》、《中国美术分类全集·四川汉代画像砖卷》等多部文物图录;英国剑桥出版的《世界名人录》、《中国专家名人录》、《世界艺术家辞典》等,他跃然其中;曾荣获“中国书法理论书谱奖”等多项学术成果奖,并被授予“20世纪杰出成就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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